digital garden之允许混乱

以前我使用roam research这类工具的时候，总是有点强迫症。我会希望它们既是笔记工具，又是设计良好的数据库，各种实体不能重复，最好有统一格式的命名。例如，我会纠结很久，一本书到底要不要加book/作为namespace，要不要书名号，中文名还是英文名。我还会制作属性模板……

另一个问题，就是我非常担心创建大量没用的词条页面，里面只写一行字。尤其是本地优先工具如obsidian，多一个页面可是多一个文件啊！

所以创建词条的时候，我会非常小心措辞，希望它们常用、不重复、容易想到，最好像wiki一样严谨。

但这样的思维模式非常阻碍我使用这些工具。首先最明显的是，思考时间太多了，还是无用的思考时间。然后，效果实际上也很差。

后来从24年底不管不顾用了快两年的roam，外加这半年多来坚持用obsidian发布dg，让我突然领悟了一些事。

其实，digital garden这种结构，就是可以完全依赖于链接来维持秩序和生成知识的。而在能够有链接之前，就必须有足够多的可供链接去差分、比较、讨论的词条。

它鼓励用户创建各种冗余的混乱的词条。其中某些词条会被更多别的词条链接。经年累月获得更多backlink的词条，就是好词条。这也是google创立之初给网站评分的机制。

然后，这些词条之间就会形成一种topology。

具体到一些实际情况：如果我同时在看尼采的中英文资料，那么我到底是链接尼采还是nietzsche呢？答案是都可以，只要在尼采和nietzsche之间创建了足够多的关联，它们在拓扑上就是紧邻。

我可能给“抽象”和“抽象性”创建两个不同的词条，“感官”和“感知”也原样保留，思维vs思考，理智vs理性……总之，凡是语言里产生的不同组合，我都尽量保留其差异而不是合并，然后通过链接来进一步评估这种差异。Link as differentiation.

这时候我发现，可能digital garden这个方法的精髓，就在于它提供了一堆工具，让人能更好地处理混乱和差异，但这种处理又不是简单地整理归一和同化。

例如，我可能一开始决定使用某个词A作为词条，结果过了几个月，我发现我一直在链接到A'（A的另一种稍有差异的形式），那就说明A'才是我潜意识里对A的描述。

但注意到这个情况后，我不需要把A'全部合并到A（当然，合并也可以），我可以在A里记录这个发现，并链接到A'。这样，我就对A和A’的差异有了一些观察和思考。

另一个例子，是我这个站点里有一系列关于“写作”和“中国”的文章。这些严格说来不算词条，里面写的内容也颇为混乱，标题很多时候更是想到什么起什么。但是这些主题终究还是有所关联，并且通过互相链接聚类起来，起到互相解释的作用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不用过于处心积虑地给内容分类，而是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混乱和冗余，保留那些多余的和错误的东西。

如果我想到一个更好的词条——概念，我不用修改或删除之前的词条，我只需要添加一个新的，然后链接过去。

当我想写“写作之孤独”这篇文章的时候，其实原标题是“写作之自言自语”。然后我删掉了自言自语，改成孤独。但现在我又觉得，自言自语和孤独是两个不同的方面。所以我过段时间可能又会写一篇另外的“自言自语”，而不是强行把它融入到孤独那篇文章的页面里。

强行统一两个概念，或者把新概念合并到一个老概念，可能是很危害思维的。而digital garden方法倾向于容忍这些新萌发的看似冗余的东西出现，用一种更耐心的（可以说是耕耘的）方式对待它们。在这点上它并不是去“管理”或者整理知识，而是在养育知识。

digital garden的最终目标可能是编纂自己的词典。